
《地狱考》不加任何掩饰、直白地把剑桥称为地狱,仿佛给全球精英教育敲响了最后一记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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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Sylvia 编丨Tiana
不少评论家把我们今天所处的时代称为“第二个咆哮的20年代”。
一个世纪前的1920年代,电气化技术突破带动经济繁荣,股市飞涨,纸醉金迷,直到喧嚣与繁华在股市崩盘中灰飞烟灭。菲茨杰拉德的名著《了不起的盖茨比》(The Great Gatsby)为咆哮的20年代作传,无情地解开了华丽表象下的贫富悬殊、美国梦的虚无飘渺、整个社会的黑暗堕落与欺骗。
21世纪的咆哮20年代似乎更让人惶恐,AI和整个数字经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为少数全球顶级精英创造不可思议的财富,却把大量普通人淘汰出局,让他们陷入灵魂无处安放的恐惧和战栗。
展开剩余90%在《了不起的盖茨比》中,以耶鲁大学为代表的常春藤精英大学并非追求和捍卫真理及学术的乐土,而不过是上流社会传承特权、滋生傲慢与偏见的堡垒。
100年后,美国的精英大学遭受空前的、来自左右两翼的猛烈抨击,与此相比,《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的批评显得太温情和不痛不痒了。
《了不起的盖茨比》剧照
有意思的是,当美国大学沐浴在社会各界的激烈炮火中的时候,英国的牛剑似乎很少中枪。牛剑的导师制被公认为优质教育的黄金标准,传承着苏格拉底以来古希腊教育理想的精髓。
连辛辣无情的Charlie Kirk(前不久遇刺的保守派青年活动家),在牛剑辩论时都表现出少有的谦卑,不敢说牛剑是骗局,承认牛剑的教育水准。
因此,当华裔新锐女作家匡灵秀(Rebecca F. Kuang)以剑桥为背景的魔幻讽刺小说《地狱考》(Katabasis)问世,不加任何遮掩和修饰、直白地把剑桥称为地狱时,仿佛给全球精英教育敲响了最后一记丧钟。
地狱考
《地狱考》是一部归类为暗黑学术(Dark Academia)题材的魔幻小说。
这几年658配资,大概是疫情中的种种限制,让人们对校园充满怀念和向往,暗黑学术风大行其道。暗黑小说以大学为背景,在哥特式的古老神秘校园,精通古典学、哲学和各种冷僻偏门知识的精英学生和老师之间,上演着勾心斗角、爱恨情仇,谋杀和灵异是不可缺少的元素。
用这种风格来写一部爆剑桥黑料的小说再合适不过了。作者把故事的背景设定在80年代的剑桥,整个故事是一场但丁《神曲》式的地狱烈火历练。
女作家匡灵秀(Rebecca F. Kuang)与其小说《地狱考》图源:中信出版社
两个心怀鬼胎的博士生Alice和Peter师从同一个导师,他们并未串通,但各自的行为共同导致了导师的死亡(虽然故事开头的时候他们还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为了毕业和找到教职必须的推荐信,他们分别决定冒生命危险、并牺牲自己一半的寿命去地狱通关,目的是把导师捞回来。
在地狱闯关需要运用到他们学术生涯的一切知识,尤其是哲学中的悖论推理,以悖论为基础设计和施展魔法,在地狱中层层闯关,因此也是一次终极的大考。
由于两个人彼此猜忌,Alice很快出卖了Peter,不过各种阴错阳差和机遇使得他们逐渐把过去的各种误会解开,并彻底看清了学术生涯的各种邪恶本质。
Peter牺牲了自己的生命给Alice一线生机,Alice用Peter留下的笔记解决了下面几关的难题,得到了跟阎罗王谈判带走导师的稀有王牌道具“两面真”。
最后一刻大反转,Alice用“两面真”和魔法换回了Peter的生命,把导师永远地留在地狱,并跟阎罗王讨价还价拿回了两人牺牲掉的阳寿的一半。Alice和Peter回到剑桥,勇敢地面对充满不确定性和遍布荆棘的未来。
这部小说接近500页,布满了晦涩的高智商学术密码:
苏格拉底、帕拉图、亚里士多德、毕达哥拉斯、赫拉克利特、弥尔顿、但丁、维吉尔、萨特、帕菲特;
沙堆悖论、说谎者悖论、自我指涉、囚徒困境、纳什平衡、埃舍尔不可能楼梯、视觉悖论……
而当我们剥开作者所有眼花缭乱的学术戏法——那些都是为了娱乐特定读者群而植入的障眼法,我们可以明确地收到作者发的加密电报:剑桥是地狱,学术人生比地狱还惨。
罄竹难书的剑桥之罪
《地狱考》中的地狱八殿,对应但丁《神曲》中源自基督教义的七宗罪:傲慢、纵欲、贪婪、盛怒、暴力、残忍、专横。作者毫不客气地说,地狱是剑桥的镜子,所有这些罪行充斥着剑桥校园。
《地狱考》中的地图
专横的学阀与崩坏的导师制658配资
牛剑的导师制听起来很美好,但是现实中如何呢?
Alice和Peter的导师是个无比专横、虚伪傲慢、腐败堕落的人渣。他将自己视为举世无双的天才,为达目的不择任何手段。他的学生不过是达到他个人目的的工具,可以随时牺牲掉的棋子。无论是剽窃Peter的论文,还是在Alice身上做违禁实验,他都没有半点犹豫和不安。从一开头,他就有意设下圈套,并挑拨Alice和Peter的关系,让他们互相猜忌内斗,以便自己从中渔利。
更深层的问题,是导师完全没有任何道德准绳,他并不相信人的内在价值和尊严,更没有任何道德伦理的边界。高级的智识追求就是他全部和唯一的目标和信仰,为他一切残酷和邪恶的行为开脱。一个道德虚无主义者,对学生实施性骚扰和权力胁迫自然就没有任何负担。
系统性的颠倒黑白
有罪的自然不只是导师个人,《地狱考》无情暴露了整个学术界颠倒黑白、激励机制扭曲、甚至完全错位的常态。学术界“不过是自负和自恋者所沉湎的武断游戏,装腔作势、狐假虎威”。
《地狱考》借Alice和Peter,以及他们一路碰上的在学术路上夭折坠入地狱的学者的叙述,揭露出顶尖学府在一个脱离实际的世界里自我陶醉,编造出没有意义的研究课题,完全只是为了个人的地位和虚荣。学者们普遍没有学术诚信,晋升的通道来自于巴结学阀,学位和教职的获得更是基于帮派关系和人性的好恶。
研究生和博士生都是廉价劳动力,为了毕业和教职,他们忍气吞声,付出无数的时间和汗水,为导师的研究项目收集并验证基础数据、编写索引,往往得到不署名和认可。自己的论文也要反复重写,而不管自己写得多么辛苦,往往都不会被导师认真阅读。
最美好的青春岁月,要消耗在为他人(导师)做嫁衣上。女性被歧视,被玩弄于股掌之中,也完全不是鲜见之事。
被扒皮的并非只是握有权力的那一方,《地狱考》对于追求学术道路的博士生、研究生的批判同样深刻。
以Alice和Peter为代表的顶尖高材生,从小输不起,在乎狭隘的学术功利,沉浸在你上我下的零和游戏中不能自拔。他们拥有最强大脑和自律精神,然而被无可救药地囚禁在狭隘偏执的牢笼里,完全无法想象除了“优秀的博士生“和”成功的学者“之外的人生。
他们鄙视在企业工作的同学,把他们视为在学术圈混不下去的失败者。他们充满了焦虑、恐惧和妒忌,永远惶恐于自己读书不够,被周围的竞争者甩在后面。
为了在这个日益狭窄的死路上存活,他们内化学术界的各种明、潜规则,自我麻醉和扭曲成为本能。无意义的内耗被当作实力,算计和淘汰对手被视为优胜劣汰,各种特权被理所当然地解释为应得的荣耀,而他们引以为豪的毅力和坚韧,不过是懦弱的逆来顺受。
更离谱的是,学生们不知不觉成为了助纣为虐的机会主义者甚至加害者,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人格分裂。Alice非常清楚自己的导师对她垂涎欲滴图谋不轨,但是她也处心积虑地利用自己的色相,试图成为老师的宠儿。她觉得自己可以恰到好处地玩火。她不满女性在学术圈各自为营,但是她背叛起女同学也是没有半点犹豫。
学术圈就是地狱,那又如何
颇有意思的是,揭露学术界黑暗的匡灵秀本身,恰恰是这个系统中的幸运儿。
普利策奖得主、华裔作家许华在采访匡灵秀的时候,感叹她是自己见过的最放松的博士生。
匡灵秀不到30岁,已经出版了6本畅销书,得了一大堆重量级奖项,名利双收。她的《罂粟战争》(The Poppy Wars)、《黄脸》(Yellowface)和《地狱考》都已经卖出了影视版权,她会被更多人知道,财务自由自不必说,未来的学术人生恐怕也会享有绝大多数学者无法想象的自由。
她已经在耶鲁教写作,等她博士毕业,拿到教职不会有任何问题。在大学里教书意味着漫长的假期,作为成名作家,还可以申请写作基金,自由住在世界上任何地方取材并写作。她已经放出豪言,每隔几年,要彻底重塑自己一次。
更多的人没有那样的才华和运气,在匡灵秀还不是炙手可热的作家之前,她也对未来茫然,休学一年在北京的一家机构教高中生辩论,同时在网上学习编程,想着将来如何养活自己。
那个教辩论和学编程的匡灵秀,可能是大多数还没有走入学术地狱的人的标准人生。
幸运的匡灵秀不但在本科毕业前就出版了小说,更是申请到Marshall学者奖学金,去牛津剑桥各拿了一个中国研究的硕士学位,并继续在耶鲁大学攻读博士学位。
选择了学术的道路,这些文凭就成为了她的资产。没有匡灵秀式的意外和偶然成功,拿了这些学位的人,要么艰难地找工作,要么在学术地狱里煎熬一辈子。
《地狱考》虽然不留情面地剥皮剑桥和学术圈,读者仍然能够从每一章的细节里领略文学、艺术、哲学、数学纯粹的美。用《卫报》的话说,匡灵秀批判的是囚禁思想火花的笼子,而不是思想本身。
她在自己的身上用契诃夫的名言文身:“让我看见破碎玻璃上的微光”(show me the glint of light on broken glass)。这是写作者的自觉和坚守——不直接了当地说教,让具体细节向读者传达你的讯息。
以英国人的自信、底气和对自我解嘲的热衷,他们很可能在牛津和剑桥的校园里,挂上“欢迎来到地狱”“纵欲殿学生活动中心”“傲慢殿图书馆”“巴比塔翻译学院”“忘川”等指示牌。
是的,高等学府都是地狱,但是哪个需要竞争才能出头的领域不是地狱呢?
目前正在席卷全球影院并大受专业好评的日本电影《国宝》中,歌舞伎的世界不地狱吗?要想在绚烂的舞台上登上巅峰,必然要奉献牺牲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跟魔鬼做交易。
日本电影《国宝》剧照
另一位华裔女作家Emily Chang的《兄弟之城》(Brotopia)中所描绘的硅谷,也比地狱好不了多少。男性主导的文化物化并边缘化女性,商业交易在海天盛筵般的派对上进行,拒绝参与的女性创业者难以获得融资和支持。
《地狱考》又被称为新成人小说——它们告诉18-30岁的年轻人,人生很难,世事维艰。
正如匡灵秀今年在其母校乔治城大学的毕业典礼演讲中说的那样:“我依然希望你们能够享受学习这份奢侈,拒绝思想贫乏,保持好奇心,避免教条,质疑一切,寻找隐藏的和难以忽略的真相。为了学习的价值而学,为了学习的乐趣而学,全面思考。”
“我们如今已经离开了伊甸园,你们所面临的考验将使你们质疑这个乌托邦的基础。……你们正步入这样一个世界:如果你坚持自己的原则658配资,那迟早会面对(现实的)坦克。但不论走哪条路,我希望你们记得曾经全力追寻光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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